数 据 新 闻
榕江村超四年账本
一座常住人口不到 30 万的县城,四年涌进一千万人次。
本作品只用一个数据源。

我们换的那个问题:不是「村超有多火」,而是「火了之后呢」。
村超走红之后,各类报道层出不穷,但游客量、旅游收入等数据版本繁杂,多来自宣传通稿,缺少官方原始统计的核验。
本作品只用一个数据源——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政府网「政务公开 → 重点领域信息公开 → 统计数据及分析」栏目。不引通稿、不引平台数据、不跨源拼接;凡跨口径的计算与依据增速反推的数值,一律在图中或图注写明。
「千万人次」是文旅口径的亮眼数字。而县里的统计公报,还记着另外几个数。它们最后落在了哪里——这是本作品要回答的。
背 景 · 官 方 媒 体 记 录 了 什 么
假日旅游人潮涌动,电影市场红红火火,「村超」、「村晚」活力四射……温暖的生活气息、复苏的忙碌劲头,诠释了人们对美好幸福的追求。
—— 国家主席习近平二〇二四年新年贺词,2023 年 12 月 31 日 · 新华每日电讯全文
坚持农民唱主角,促进「村BA」、村超、村晚等群众性文体活动健康发展。
—— 《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学习运用「千村示范、万村整治」工程经验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》(2024 年中央一号文件)第(二十二)节,2024 年 1 月 1 日,新华社受权发布 · 全文
以上三则均为报道口径与政策文本,不是统计数据,也不参与本作品的任何计算。
此处列出,只为交代这波流量是从什么样的关注度里长出来的。
参赛球队数出自人民日报海外版、贵州省政府网等公开报道,与统计公报不同源。
本作品正文的每一个数字,一律来自榕江县人民政府网公开发布的统计公报与经济普查公报——不引通稿、不引平台数据、不跨源拼接;这也是全篇只用一个数据源的意思。
爆红那年,只是回到从前
村超带来的流量,是凭空造出来的吗?
这张图要回答一个必须回答的质疑——「2023 年的暴涨,难道不是疫情后的反弹吗?」

结论是:村超不是「凭空造出一波游客」,而是先用一年把疫情的低谷填平,再用两年做出真实增量。
先把「暴涨」的错觉拆掉,后面几条结论才站得住。
洪灾之年,仍然增长
这股流量结实吗?
2025 年 6 月,榕江遭遇特大洪灾:近 80% 城区被淹、村超球场淤泥约 1 米、联赛中断约一个月。

这张图是全篇唯一的「正面证据」:这波流量不是虚火,它有很强的惯性。
也正因如此,后面几张图揭示的「转化不足」才更值得说——流量是结实的,问题不在有没有人来,在来了之后留下了什么。
三个速度主 图
账面收入涨了,本地经济跟上了吗?
把三个指标都指数化到同一个起点(2022 = 100),它们的分叉是公报里原本就写着的——不是我们拼的,也不是我们做除法推的。

把时间轴再拉长一点:榕江的全县生产总值,在村超前三年(2019 → 2022)涨 17.5%,后三年(2022 → 2025)涨 17.4%——同样的三年跨度,几乎同一个斜率。这场全国级的注意力,没有在这条曲线上留下折点。
口径限定:两个生产总值都是当年价格的名义值,分别出自 2019 与 2022 两版公报;两版都写「经测算/初步核算」、都没有「统一核算」字样,故两项可对照。本图三条线共用「2022 = 100」这一把尺,未设第二纵轴——双轴图的交点与斜率全部由制图者选定的比例尺决定,是数据可视化中最常见的误导手法。
钱去哪了
钱是进来了,进到哪儿了?

四年的钱确实进来了:存款 +36.3%、贷款 +42.9%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+23.3%。
但钱进了银行账户,没有进本地生意——真正的市场销售(社零 +17.9%)和全县产出(GDP +17.4%)垫在最底下,两者只差 0.5 个百分点,几乎完全同步。
涨的都是人头
那六成增长,涨的是哪一头?

这一节是第四节到第六节之间的桥。图里没有一个新数据——人均消费就是前面出现过的两个数相除。换的只是问法:前面几节问「涨了多少」,这里问「涨的是哪一头」。
而它交出去的,正是下一节要回答的那个入口。

谁在接住这波流量落 点
为什么没留下?——全篇唯一的机制节
再往下问一层为什么:这些人在榕江,落到了什么上面?

住宿和餐饮业:2023 年末企业法人单位 172 个,五年只增 2.4%(净增 4 家);从业人员却增 42.5%,营业收入只增 27.2%——人比钱涨得快。
企业数涨得最猛的两个服务业,恰恰最不挣钱:居民服务企业数 +113.1%、文体娱 +41.7%,营业收入只涨 7.1% 和 6.2%。(不能写成「越……越……」的普遍规律——批发和零售业企业数 +27.2%、营业收入却 +129.9%,是反例。工业则在收缩:企业数 −22.6%、从业人员 −7.1%。)
单年对照同样清楚:2024 年接待游客 +24.36%、旅游收入 +28.64%,同一年住宿业营业额只增 7.0%;2025 年游客 +9.8%、旅游收入 +9.2%,住宿业营业额仍只增 3.2%。再拆一层,住宿业 78 家、413 人——平均一家 5.3 个人。
一千零三十八万人次,落在这个体量的住宿供给上。增量带来了人手,没有带来规模。
口径提醒:本图三项一律为五经普的企业法人单位口径,不含个体经营户——五经普全部五号公报均未公布个体户数据,县里的农家乐、小民宿多属个体户,不在那 172 家/78 家之内。对比基期为 2018 年末 → 2023 年末,跨度含 2020—2022 年,各行业增幅同时混有疫情冲击与村超效应,不能直接读成「村超带来的」结果。
下一阶段的功课,不在再拉多少人来,在让一张床、一家店也跟着长起来。
一棵榕树,气根落地,才算成林。
数据核查与两则附注
遇到数字打架时,两个都写下来——这本身就是素材。本作品主图一律使用各年公报直接公布的数值,未作调整;使用过程中发现的不一致之处,全部记录于此。

附注一 · 这笔收入,放在全县里有多大?

附注二 · 一千多万人次来过之后
